名利场里的楷模

2019-09-12 17:30

《荒野猎人》全片2小时30分钟,整部电影只讲了一件事:迪卡普里奥(以下简称小李子)拼了,奥斯卡你们看着办吧。

奥斯卡果真没让他失望,小李子终于拿到了最佳男主角这尊小金人——众望所归。在获奖感言里,他感谢了全世界,全世界也替他松了口气。终于得奖了,比马上要举行的美国总统竞选还让人激动。

在奥斯卡颁奖前,高晓松就预测小李子一定会摘得小金人。他说,这部电影就像一个电脑游戏,游戏的主题是“大家都来胖揍小李子”。小李子在电影里被熊揍,被印第安人揍,被叛徒揍;从瀑布上掉下去,从山上掉下去,吃土吃泥吃沙子吃树叶,还生吃马肝......这是一部没有电影气氛的电影,剧本在人物关系的设置上也存在诸多硬伤。但是小李子还是会得奖,因为在公众的眼里,他是被奥斯卡辜负多年的男演员。

坦率地说,《荒野猎人》不是小李子最好的一部电影,甚至在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季里也不算上乘。但是为什么他还能获得小金人呢?奥斯卡是工会奖,是电影行业一年一度的总结,以及对众位电影工作者的表彰,在今年没有其他男演员展现出超群演技的背景下,男主角当然要奖励给劳模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小李子理应获得这个奖项——就算这部电影演得不好,他也是拿命在拼。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一届有其他人比他更玩命,那么好莱坞也不会对他在电影黄金时代塑造的那么多精彩绝伦的角色坐视不理。

迪卡普里奥其实是一个很有自我的演员,他的每一角色都呈现出一种“看,我很会演戏吧”的表情。所以,你很难记得哪些角色是被他激活的——我们常常会想起阿甘,然后才会想到汤姆·汉克斯的绝佳演技——记得的反而都是小李子这个演员。

《荒野猎人》上映后,影评人就有这样的评价:这是一部演员演得很好的电影。换言之,片子本身不咋样,但是演员倒是展现出了自己的演技——这就是小李子,他常常让影片陷入一种尴尬的局面:作为演员,他的光彩遮住了电影本身的叙事。比如在《血钻》中,他明明扮演一个钻石走私商,但是每次面对镜头,那张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脸真是让人出戏。但是你能说他演得不够好吗?他可是好莱坞有名的楷模,即便换了100个女朋友,但毋庸置疑,他是一个拥有远大追求的男演员,为了挑战自我,选择了各种类型的角色,令每一个角色最终都变成了“迪卡普里奥”。

但是这样的男演员一旦碰到和自己性格类似的角色,就会迸发出奇妙的化学反应。小李子特别适合演绎那种表面浮华,但内心脆弱、挣扎的角色。在我看来,他演得最好的两部电影分别是《了不起的盖茨比》和《革命之路》。现在每每重读菲茨杰拉德的原著时,我都会自动把盖茨比想象成小李子。在这部电影里,他穿着粉色T恤,举着鸡尾酒杯望着远方灯塔时的惆怅和深情,他第一次带黛西去他的豪宅,黛西躺在满屋子名牌衬衫之中,他望向黛西迷醉的眼神;还有电影结尾,他的生命戛然而止,这是一个真正让观众心碎的镜头——小李子完美又妥帖地把这样一个文学形象复原在屏幕上,他甚至为这个角色注入了更多的悲剧色彩。他的俊美,他蓝色的眼眸,他内心的百转千回,脆弱挣扎,他爱一个女人时的忘我和全情,我想,菲茨杰拉德如果在世,也许会说,小李子的演绎和我的小说同样优秀。

另外一部是《革命之路》。巧合的是,它也是由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讲了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空虚和困顿。怎么说呢?这又是一出悲剧,只不过是慢性自杀的那种。小李子扮演的都市男人,一方面渴望改变,一方面又不愿意放下名利。他和凯特·温斯莱特饰演了一对夫妻,表面上很圆满,看过之后却脊背发凉——小李子塑造了一个生活中常见的那种中年男人,发福,怯懦,自负,亲手把婚姻变成了一部惊悚片。

但凡这种微笑夹杂着绝望的角色,小李子演得都会不错。但是再复杂一点的表演,比如随着剧情层层推进,多个心理层次逐一展开的角色,我想,他是难以驾驭的。他是好莱坞黄金时期的男演员,一出道即曝光于镁光灯下。在这个名利场里,你怎么可能要求一个风华正茂的男明星静下心来琢磨演技呢?再说,小李子已经是劳模了,即便他风流成性,投资经商,他也从未忘记本行,也没有做任何超出底线的事情。他是名利场的楷模。

很多人说,看这两年的奥斯卡颁奖,就知道好莱坞电影经历了灾年——明星一大把,但没有好的电影。这是个用力过猛的时代。正如小李子在《荒野猎人》里上刀山下火海,人人都太急于获得成功,已经没有耐心优雅地等待,像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些老派演员似的,研读剧本,琢磨角色,把更多的时间用来读书、修心。

我前不久重看了《卡萨布兰卡》,几年前看时,没觉得有那么好,但是最近拿出来看,发现每一个演员都是熠熠生辉的,都是作为电影最完美的一部分存在于世的。也许,这才是电影艺术的魅力,也是送给时间的礼物。

这种成功有些尴尬,不过,反正他得奖了,他满意了,明年的奥斯卡,也不会再有“小李子痛失小金人”这个梗了。写到这里,我忽然有些失落,如果没有这些花絮,会不会明年的颁奖更索然无味呢?

贵州快3